天涯路盡見真光張敏 我出生在北京。最早關於教堂的記憶是幼年時隨外祖父去做禮拜。外公說他信耶穌。我還沒來得及知道耶穌是誰,中國所有教堂就陸續關閉了,我那慈祥可親,樂於助人的外公,也在大飢荒年代,在一次平常的睡眠中安然辭世。 和億萬同胞一樣,我經歷了宣揚無神論同時又把人當神敬拜的荒謬歲月。一九六六年,母親因承受不了走投無路的巨大壓力,精神失常自殺。,那年我十五歲。爸爸扯了三塊黑紗,給他自己,也給我和妹妹戴在手臂上。那年月,自殺被視為與社會對抗,我不敢戴黑紗進學校,一出家門,就默默摘下來,放進書包最底下。這塊一次次戴上又摘下的黑紗,刻進我心裡。血腥的八月,由於父親的“歷史問題”,我也和其他被稱為“黑五類”的同學一起挨批鬥。我們是女校,北京師大女附中,女孩子打女孩子,劈頭蓋臉的毆打。順頭澆下的,是刷大字報的漿糊墨汁,蹂躪著一個女孩子最珍愛的自尊。當揮舞的拳頭砸下來的時候,有吼聲問:妳媽到底是怎麼死的?由於一顆十五歲孩子的心,已經懂得,幾個月之內,家裡不能再有第二個人自殺。剛剛失去妻子的父親,不能再失去長女。我不住地對自己說:千萬不能自殺。我親眼看著被打成“黑幫”的女校長,在八月的烈日下,遭到自己的一群女學生亂棍毒打,當夜身亡……。“黑紗”、“黑幫”、“黑五類”,成了揮不去的惡夢。黑色令我恐懼,以至在此後漫長的二十年裡,我甚至懼怕穿黑色的衣服。也許因為生命中有過這樣的時刻,我格外渴求美善,渴求真理。由於向往光明,我遵從“紅太陽”的指引,第一批下鄉,一去就是十年。隨著“紅太陽”的隕落,又返回北京。整整一代人,以失學為代價,在農村邊疆,揮灑血汗與真誠。到頭來,國家經濟瀕於崩潰,個人青春年華逝去。我和我的同齡人,不得不拖兒帶女,成群結隊,擠在“待業者”的行列裡、掙扎在人生黑暗的低谷中。待業兩年後,分配給我的工作,是在一所中學校看大門。我不明白命運為什麼要和我開這麼尖刻的玩笑,小小年紀,中斷學業。十度春秋,務農勞作。難道就為了後半輩子坐在這兒看著別人上學嗎?沒人理睬我的問題,只能吞進肚裡。後來我上了大學,作了教師,又讀完研究生課程,當了中央人民廣播電台“午間半小時”節目的記者。滿心希望改革開放的春光,從此照遍神州,自己和國人能夠訣別黑暗,迎接光明的未來。然而,在一九八九年,眾所皆知的原因,我陷入更深的失望。 我和丈夫離開中國,把十四歲的兒子留在北京。旅居俄國期間,我們親眼看到社會轉軌的艱難。看到信仰崩潰後,人的私慾惡性膨脹,引發種種社會問題。當時我們的處境也很危險。我所住的樓下發生槍殺。同單元居住的三戶中國人,有兩家在電梯裡遭到手持匕首者搶劫,正擔心下一次就會輪到我。忽聽到朋友因車禍受重傷、另一位朋友在飛機失事中遇難的消息。人生艱難,命運無常,讓我極度的憂傷恐懼。一向自以為意志堅強的我,精神幾乎崩潰。很想看點書轉移注意力,卻什麼也讀不下去。忽然想到聖經,我對丈夫說:幾次請人帶書,怎麼就沒想到把聖經帶來? 可能因為幼年隨外公進過教堂的緣故,對基督教有某種親近感和好奇心。我在讀新聞系和當記者期間,結交了幾位宗教界朋友,還多次參加教會活動,買了聖經。我欣賞佇立於聖樂之中所體會的那極動人的真善美,欽佩基督徒面對苦難時的安然無懼。很想知道聖經裡面說些什麼。 打開聖經創世記,故事雖然美妙,從小受進化論教育的我,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。接下來就是一大堆人名,活八、九百歲的,三、四百歲的……我不耐煩,讀不下去。匆匆往後翻,看到詩篇、箴言,有一些鼓勵人的話語,有很多我也讀不懂。直翻到最後啟示錄,覺得聳人聽聞,難以置信。我懷著俯視瀏覽宗教文化的驕傲之心,把聖經放到書架上,再也沒有動過。想不到從那以後,在山窮水盡時,會突然想起聖經。 更讓我想不到的是,幾天以後走在莫斯科一條街上,竟然與從北美來的華人牧師迎面相遇。我被引進剛剛成立的華人教會,參加了首次佈道會。牧師向每個到會者贈送一本中文聖經。當我伸手接過這本聖經的時候,像在夢中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一定有神! 我親眼看著一個教會家庭,怎樣奇妙地建立起來。昔日街上相見不相識的中國人,憑著手裡的聖經,組成一個溫馨的大家庭。真誠的笑臉、相互的關懷,極大地撫慰、震撼了我的心。難忘那天晚上,從大西洋彼岸來的基督徒夫婦,握住我和我丈夫的手為我們禱告。當四雙本來遠隔重洋的手,握在一起的時候,我生平第一次用雖然微弱,但竭盡全力的聲音,向主宰天地萬物的上帝呼救。這一刻的我,僅僅是浩翰宇宙中,一個渺小軟弱的生靈,向創造和主宰天地萬物的上帝,敞開我心靈之門,伸出求助之手。正是這一刻,我結束了幾十年不願認識神的背逆,第一次擺正了與上帝的關係。 雖然我們從小不認識神,但親身經歷了把人當神敬拜所造成的災難:“以別神代替耶和華,他們的愁苦必加增”。(詩篇16:4) 神的話就是絕對真理,誰要違反,誰就遭災。盡管我一心向往光明,卻一次又一次被拋進黑暗。在最黑暗的日子裡讀聖經,不但能讀進去,而且覺得處處受用,好像是在無邊的時空中、在光明的天地間遨游。聖經把我的視線引向人的罪,讓我明白腐敗的根源。聖經更使我認識自己內心的罪:回想幾十年,苦海茫茫,在罪污中掙扎,難以自潔自救。驕傲、忌恨、暴怒、背後說人、不解怨,我內心各樣的罪在神面前不能不一一老實承認。又想到文革時受迫害的經歷,平心而論,試想自己如果出生在另樣的家庭,也會和那些同學一樣成為打手。思想至此,再無怨恨,唯願我和我的同胞都得赦罪救贖。只有除去罪的捆綁,才會走出心靈的蒙昧與黑暗。 在我呼求的日子裡,神應允我,鼓勵我,使我心裡有能力跨過當時看來難以跨過的障礙,平安移民到加拿大;又與分別了兩年多的兒子團聚。星期日,去教會敬拜神,參加查經班和弟兄姐妹一起讀聖經。成為我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內容。主耶穌基督的大愛、聖經的真理感動我心,我願意認罪悔改,讓耶穌基督作我的救主和生命的主。願耶穌基督的大愛之光,驅除我心中的和這世上的一切黑暗。我和我的丈夫都受浸成為基督徒。 由於自幼受無神論教育,相信神的存在並不容易。神讓我在危難的時候,奇妙地經歷了神的同在。又啟示我思考。精美無比的宇宙萬物,怎麼可能是在偶然碰撞中形成的呢?科學家發現了種種自然規律,又是誰賦予自然這些規律呢?人類世代積累對宇宙萬物的認識,至今還說不清,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。我們如此有限,竟敢說沒有神,顯然是太狂妄了!我們看不見創造宇宙萬物的上帝,但能看見祂創造的天地萬物之美;我們看不見在十字架上為世人贖罪受死的耶穌,但能看見將近兩千年來,世界各國基督徒活出的新生命。自有人類以來,沒有一個人寫的書像聖經那樣被翻譯成一千八百多種文字,沒有一個人寫的書,印行量和讀者數目超過聖經……因為聖經是神所默示的。我們太有限了,誰敢否認神的存在? 聖經說:“太初有道,道與神同在,道就是神。生命在祂裡頭,這生命就是人的光。"(約翰福音1:1-4)在崇尚鬥爭,彼此為敵的環境裡,真誠會招來禍患,人們不得不高築起心靈的城牆。心裡越來越黑暗。聖經說:“你裡頭的光若是暗了,那黑暗是何等的大呢?"當今全世界各種各樣問題,最大的莫過於人心靈的黑暗。我曾經哀嘆我的祖國為什麼如此多災多難,卻不知道只有謙卑順服接受主耶穌為我們救主的人,才能從神那兒得著一個永恆的新生命,才能做好人做好事。我仰望創造天地海和其中萬物的上帝,懷著敬畏、感恩和懺悔之心,願意成為神的兒女。我的外祖父心裡有耶穌,他在逆境中平安地走完了人生的道路。如果我母親認識耶穌,她今天一定還活著。不幸的是,她在一九六六年那個無力承受的瞬間,縱身跳下了生命關口的懸崖。二十幾年後,當女兒天涯路盡,又站在母親當年那個懸崖邊的時候,接住了耶穌基督拯救的恩手,在黑暗中見到了真光。在這真光裡,有上帝應許的永生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