難 忘 的 笑 容

王克美

 

人為什麼會有宗教信仰上的需要呢?在沒有接受基督以前,我沒有答案.在無神論的路上走了五十多年,步步艱辛,卻走得實在,從來沒有遇到過鬼怪精靈,連氣功奇蹟也無緣一睹其風采。我想我沒有這種“迷信”的需要。

但是很奇怪,我總也忘不了三十二年前,我唯一見過一面的那位女基督徒.我既不知道她的名字,也記不確切她的長相,更無機會與她交談。然而驀然回首中,她那一臉純真坦蕩的笑容,卻從此定格在我腦海中。

這實在不是一個故事,只是一個鏡頭,只是神種在我心裡的一顆小小的種籽。

那是1966年文化大革命的年頭,作為新到的支邊青年,我們是鬥私批修的骨幹,也是新疆軍墾農場領導爭取的對象。每次開批鬥大會,我們的隊伍就成了包圍和孤立黑七類分子的人牆。我才20歲,迷茫於政治鬥爭和世事的紛爭,糊里糊塗地喊著口號。這群與我相隔不遠、卻咫尺天涯人的惶恐不安,卻又令我不無同情,他們正等待著對他們的審判和人身侮辱,他們將會一次又一次地被拎到臺前去示眾。愁雲慘霧,罩在他們每個人的臉上,這種情緒甚至感染了我,頗有兔死狐悲的感觸。誰知道運動的下一個對象是誰呢?輪到我時,我也難保沒有這種大難臨頭的恐懼,無意中掃視著他們的行列,偶然一回首,看到了這張年輕的笑臉,那一瞬間,仿彿在硝煙紛飛,滿目瘡痍的戰地,突然看到了一朵含苞怒放的花蕾,仿彿太陽從厚厚的的雲層中投下了一道光柱。

我年輕時,特別愛笑,苦中作樂的笑、無緣無故的笑,把生活中的灰塵抖掉。我愛笑,身邊更多的是愛笑的少女。軍營式的女生宿舍裡,此起彼落的笑聲,讓我們暫時忘卻從江南移居到塞北的鄉愁。可我從來沒有在那一刻深深體驗到這不同凡響的笑,它是那樣的寧靜,仿彿渾然不知她將面臨的是什麼;它是那樣的單純,仿彿生命充滿了甜美。而她只是一位普通的農家姑娘,不知何種原因,她是方園幾十里唯一的基督徒,誰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成為基督徒的,又為什麼這麼年輕卻堅持她的信仰而淪落到這個挨批鬥的行列中.在那非常時期,多少堅強的人被這種橫掃一切的革命氣勢嚇倒,她竟能無懼無悔地笑!我後來知道,她沒有父母親,孤身一人,無依無靠.批鬥正在等待著她,逼她放棄她的信仰。是什麼給了她力量?是什麼在支撐著她?

我不懂,我想了許多年。在農場度過十年動蕩不安、看不到希望的歲月。每當我孤獨、軟弱、絕望的時候,我會想起她。我不知道她的結局,因為有太多身邊的人和事,讓我擔驚受怕。可我忘不了她的笑。這笑告訴我,一個弱小的人可以怎樣地無所畏懼!

以後,我結婚、離開農場、生兒子、上大學、留校任教、出國、戴博士帽,到五十歲時,我想要的都得到了,笑聲卻越來越少。我想起了她,在我迷失於生命意義何在的黑暗之中時,她的笑就像一盞小小的油燈,在夜色的盡頭向我招手。直到有一天,主的光照亮了我,我才明白了,她是從何得到這股生命的力量。

從我接受基督作我個人救主和生命的主的那一刻起,我的生命,就開始有了平安,因為我得到天上的保證:"我到世上來,乃是光,叫凡信我的必不住在黑暗裡。"(約翰福音12:46) 我不用再懼怕明天,因為主耶穌說:“我留下平安給你們;我將我的平安賜給你們。”(約翰福音14:2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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