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同歸於盡的烈怒中走出來主憫 我本該是已經死了,或是被關在某處監牢裡,但我卻活著,且活得有喜樂有意義。這一切,都是因為有一位神,一位公義而又仁慈又寬容的神,他是我們天上的父,耶穌基督。 我來自中國大陸,一九九二年到俄亥俄州的辛辛那提大學讀書,來美前和一位大學同學伊君草簽婚約,後來釀成苦酒,幾乎兩人同歸於盡。感謝神,在苦難開始之前,讓我接受耶穌,並受浸成為基督徒。在以後經歷苦難時,主耶穌是我隨時的幫助。他帶領我,甚至背起我走過死蔭幽谷。這段往事如今已過去很多年了,每當回想起在那前後所經歷的神的救贖和恩典,我心充滿感恩。 認識伊,是在九零年的秋天,那時我正準備十月份參加美國研究生入學資格考試。一天晚上,我吃過晚飯就到教室看書。我在第一排的中間坐下。過了不久,有個女孩走進來,在我左邊坐下。我匆匆完成當天的作業,就開始讀<美國研究生入學資格考試字彙進階>。 大約八點多鐘,我放下書出去休息,那個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離開。當我經過她的坐位時,發現她的桌上也放著一本同樣的書,原來她也在準備同樣的考試。我回到教室時,就特別留意了一下,這個也在準備赴美留學的女同學。她是一個很秀氣的女孩,雖然稱不上超群的美麗,但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卻十分漂亮。秀麗的黑髮在腦後扎成一個橢圓型的髻,更烘托出一種很吸引人的風采。看著她,我心中湧起一種很特別的感受。那天晚上,我和她認識了。 此後有幾個星期的時間,我們常常在一起學習。但一直到一年以後大學畢業,我們都沒有更深入的交往。或許正是因為了解很淺的原故吧,我對她的印象十分好。 九一年六月,我們大學畢業,她回到家鄉工作,而我那時已拿到護照,就回到家裡,專心考托福,準備出國。伊那時在合資企業工作,打長途很方便。我也不斷打電話給她。那似乎是一段很美好的時光,但我萬萬沒有想到以後要為此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。 到五月底時,我收到從美國辛辛那提大學來的錄取通知書和獎學金。六月份去北京辦簽証,一切非常順利。春風得意,我就開始想說服伊嫁給我。幾次在電話中暗示,無奈她總是笑而不答。 八月初我第二次趕到她的家鄉。因為時間很緊,見到伊時,我就很快說明來意,並向她求婚。起初她不置可否,見我堅持,就告訴我,要我先去見她的父母,徵求他們的意見。我們就一起到她家裡。她的父母是很可敬又很可親的知識分子。他們給了我一個小小的考試,覺得我還可靠,就默許了我和伊的婚事。那天晚上,我和伊一起打電話給我的父母,徵求他們的意見。我的父母一直對我很偏愛,也很信任。而且他們相信,凡能夠讀清華大學的都是好樣的,所以他們雖然沒有見過伊,也表示贊同我們的婚事,並希望將來我們一起回國舉行一個盛大婚禮。 第二天,一九九二年八月八日,我和伊就在她的家鄉領取了一張結婚証。當天晚上,我坐火車回家。 伊的家鄉靠近東海,出國前有一天,我和我的父母、姐姐和她一起去海邊。我生長在內陸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。我為海的一望無邊驚嘆。伊對我說:海的外面是洋,洋比海更大。那洋的外面又是什麼呢?不是說美國就在對岸嗎,為什麼放眼望去,卻看不見呢?我可以划一只小船,在週末的時候,回來和你相聚嗎?她笑我痴。 三天後,帶著母親的眼淚,背負著父親的殷切囑托,也懷著對伊深深的依戀,我登上了去美國的飛機。 從伊的家鄉出發時,是清朗的天氣,來到美國,天卻陰沉沉的。在辛辛那提機場,一位校友來接我。他比我早一年來。剛到他住的地方,他的室友就告訴我,伊打來電話問我到了沒有。那時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,在地球的另一端有我所最愛的人在關心著我。 到美國的第一印象就是失望。校園周圍的房子,大都很破舊,街道又髒又亂,停放在路邊的汽車幾乎個個有傷疤。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,校園冷冷清清。那一年的秋天似乎來得早,剛進入九月,就有很冷很冷的風吹來,吹得人透心的涼。好在我有一個很強烈的盼望,就是伊的到來。那時她常常打電話來。我也不斷打電話給她。每次聽到她的聲音,就感到十分溫暖。 起初,她在電話裡總是很歡樂,但後來就常常抱怨工作很不如意。諸如同事對她很不友好,常常在她面前指桑罵槐,特別是她的頂頭上司,總是指責她。好在公司的總經理很賞識她,對她特別好,所以那些同事還不敢太過分。我就開導她,讓她別太介意工作上的不愉快,為她能有總經理的保護而慶幸,並希望她盡快辦手續來美國。過了一個多星期,學校開始正常辦公,我立刻就到系裡和留學生處,辦理了各項材料寄給她,希望她早日來到。沒想到她所在的單位,卻重重設卡,不肯為她辦護照。這樣,她來美國的事情就被耽擱下來。 和許多留學生一樣,來美國後,不可避免地會遇到教會。我在找到住房、接通電話的當天,就接到辛城中國教會打來的電話,問我有沒有足夠的用具,有什麼需要。接著就有人送來炊具並帶我和別的一些新生一起去購買日用品。從教會來的幫助,我都欣然接受,但每當被邀請去教會參加活動,我總是拒絕。因為在我的印像裡, 教會的背後往往隱藏著國民黨和美帝國主義的特務。我雖然並不熱愛共產黨,起碼還是愛國的,絕對不想被發展成特務、出賣祖國。就這樣過了兩個月的時間,不知被教會請過多少次,我一次都沒去。 一九九一年十月底的時候,在伊的家鄉發生了一件當時看來實在是微不足道的,但這件事卻救了我的命:伊的一個同事邀請她到家裡吃飯。這位同事的母親是位基督徒。那天晚上,這位基督徒就向伊傳福音,講了很多有關耶穌和上帝的事情。第二天,當我又在電話裡向她傾吐思戀時,她對我說:你去教會吧!她的話對我如聖旨一般。那個星期的星期五晚上,我第一次踏進了辛城教會的門。我至今記得那天是十月三十日。一旦踏進了教會的門,似乎就被什麼吸引住了。以後每到星期五,就盼著到教會去。雖然開始時,我並無心追求信仰,但教會的人卻深深吸引著我的心。我發現在基督徒的身上,體現著許多我一直在追求的美好的品質:熱情、愛心、喜樂、平安、捨己為人……當時我並不明白為什麼基督徒會有這些美德,直到後來我受浸成為基督徒,才知道我所觀察到的這一切美好品德的根源,就是我們的神。 剛開始參加查經那段時間,辛城教會的方冠傑弟兄對我的幫助特別大。他一次又一次開車,帶我參加教會的各種活動,很多時候我不好意思總麻煩他,而他卻始終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打電話來請我。他不僅一直為我的得救禱告,而且時常帶領我一起禱告。漸漸地,我開始認真思考人生、信仰、永恆、和神的事情,並且越來越覺得基督教的信仰有道理。 有一天,方冠傑弟兄告訴我,聖誕節過後,在芝加哥有一個每年一次的中北美基督徒冬令會,問我願不願意參加。我當時想:來美國這麼久,因為沒有車,從來沒能出過辛辛那提,而且芝加哥是很有名的城市,能免費去旅游,自然是好事,所以就答應了。沒想到,到了開會地點,就像被關進了籠子,芝加哥的冬天冷得要命,而且開會地點離市區很遠,我只好天天去聽道。那一年的 冬令會是唐崇榮牧師主領。第一次聽他傳福音,他那深富哲理的講道,就打動了我的心。 冬令會的第二天晚上,我參加李順長牧師所帶領的佈道會。李牧師的講道又幽默又深刻,更加深了我對神和對耶穌的渴慕。佈道會結束時有詩班獻詩,當音樂和美妙的歌聲回盪在我耳畔,我的眼睛濕潤了,我感到我寂寞無主的生命尋到了根源,我仿佛回到久別的家,站在熟悉的家門口,父親看到我就迎出來,呼喚著我的名字。於是我從座位上站起來,流著眼淚,走向前去,走向我朝思暮想的家…… 那天幫助我的是從新加坡來的蘇思恩弟兄,在他的帶領下,我禱告接受耶穌基督作我的救主和生命的主。陪談結束時,蘇弟兄送給我一本聖經,扉頁上寫著:“你是我從地極所領來的,從地角所召來的,且對你說,你是我的僕人,我揀選你,並不棄絕你。”(以賽亞書41:9) 我當時很感謝神的揀選,但卻不明白“並不棄絕你”是什麼意思。那時我雖然表面上承認自己是個罪人,但心中卻仍然認為自己是個好人,甚至覺得神本來就不應該棄絕我。 從芝加哥回到辛辛那提,我就成為教會的重點培養對象。除每周三次的查經外,還邀請我參加很多特別活動以加深我對神、對耶穌的認識。過了兩個月,我決定受浸,就參加了受浸班。輔導受浸班的是嘉欣師母。師母的信仰根基很深,又非常有耐心。在她的帶領下,我很快對基督教信仰有了比較系統的認識,也因而更堅定了要成為基督徒的信念。 但那時,我有一個很大的問題,就是不願意禱告。除了參加聚會或有基督徒帶領時,從來不想自己一個人禱告。更嚴重的是,從內心深處,我不願稱神為天父,因為我覺得神哪裡可以和我的父親相提並論。我信仰中所存在的這些問題,很快被教會的吳繼揚牧師發現。那時辛城教會,一般每年舉行兩次常規的浸禮,一次在復活節,一次在感恩節。我當時決定在復活節受浸。在節前的那個星期三,吳牧師到我的住所探訪。談了不久,牧師就看出我雖然很想受浸,但在很多根本點上還認識不清,於是他問我有沒有和主耶穌建立起個人的關係。在我當時的思想裡,耶穌似乎只是個形式,每次禱告時要奉一下他的名字而已,我甚至覺得不奉耶穌的名也無妨。我就回答說,我和耶穌沒有什麼關係。牧師就勸我暫時不要受浸。我也覺得等半年也好,到感恩節時,伊一定已經來了,那時我們可以一起受浸,豈不更美。 但接下來的兩天,我心中很不平安,每天晚上都難以入眠。星期五晚上從教會查經回來,覺得很累,就躺下睡覺,但翻來覆去無法入眠。不知過了多久,我索性起來,洗了把臉就到外面去散步。我在校園裡的一個草坪坐下,看那浩大無邊的星空。我很想念遠方的父母和伊 ,多麼希望能早日和他們團聚。 我親愛的爸爸媽媽,好久不見您們了,您們是否健康,是否生活得快樂?明天又是週末,我的哥哥是否會回家看望您們呢? 伊,我心愛的妻,你現在在作什麼呢?你的工作是否順利?很久沒有你的消息了,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念你?知道嗎,我後悔了,我不該答應讓你去深圳,多麼希望你現在就在這裡。 創造宇宙萬物的主宰,我的神,主耶穌,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嗎?孩子乞求你照顧我的父母和我可愛的妻。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單獨向神禱告。禱告後,我心裡暢快了許多。走回家時,突然有一個念頭進入我的腦海:我不是禱告了嗎,不是和神、和主耶穌有了個人的關係嗎,為什麼我不受浸呢? 第二天上午,我就打電話到牧師家裡。其實我知道吳牧師那時正在教會,但我因為已經和牧師講好這次不受浸,就不好意思直接向牧師講,所以決定“走後門”。果然是師母接電話。我說:師母,我想受浸,可是牧師不讓,我該怎麼辦?師母聽了覺得好笑,就對我說:哪有牧師不讓人受浸的,你明天去教會時帶好替換的衣服,現在天還冷,小心不要著涼。一九九三年四月四日,主日,復活節,在辛城教會,我和另外四位弟兄姐妹一起受浸,歸入基督名下。 你相信主耶穌基督是上帝的兒子降世為人,由聖靈感孕,由童貞女馬利亞所生,為我們罪的原故,被釘死在十字架上,第三天從死裡復活,升天,坐在全能父上帝的右邊,將來必從那裡降臨,審判活人和死人,你相信嗎? 我相信! 你這樣相信,我奉聖父、聖子、聖靈的名為你施浸。 從水中站起來時,我聽到歌聲如天使的歡呼,回盪在會堂。 “十字架,十字架,永是我的榮耀,我眾罪都洗清潔,惟靠耶穌寶血。” 那天晚上,我作了一個夢,夢見我和伊在教會舉行婚禮。她在潔白的婚紗裡,格外的迷人。 是的,我願意!,在夢裡,我說。 我時時刻刻盼望伊的到來。九三年五月時,我第一次擁有一輛舊車,剛學會開,就上高速公路開到飛機場。 伊在八月份就順利得到簽証,但卻堅持要等十月份,在國內考過美國商科研究生資格考試後,再到美國來。此後兩個多月的時間,我在幸福的盼望和焦急的等待中度過。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十一日,是一個難忘的日子,那天晚上伊來到我面前。 晚飯後快十點了。上海虹橋機場一別十四個月,我不知有多少話想對伊講,但想到伊旅途疲乏,就勸她早些休息。伊卻坐在椅子上不動,也不講話,似乎在思考什麼。我和伊從未同居過,那晚我自然也不敢作非份之想,但久別重逢,我很想輕輕擁抱她一下,就伸出雙手。但冷冷的手臂把我擋開。我只好退回去坐下,不知所措地看著她。她很平靜,毫無表情地看著我:我根本就不愛你!,一句堅定而冷冰冰的話傳進我的耳中。根本不愛我?天呵,這是怎麼一回事?不愛我為什麼和我一起去領結婚證書?不愛我為什麼十四個月電話不斷?我朝思暮想的團聚竟然是這樣。霎時我的心似乎停止了跳動,血液也似乎凝固了。頭腦中一片空白。好像伊又接著說了些什麼,我卻什麼也聽不到。 那似乎是很長一段時間,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,希望能從她眼睛裡讀出些什麼。而她卻把目光移開,根本不看我,也不講什麼,緊閉的雙唇透出堅定的神情,似乎在對我講:你不必問什麼,我不會對你講。 可我還是要問:為什麼? 她不作聲。又過了好久,才說:我想你早就應該知道了,裝什麼糊塗。 於是我知道,我所一直不願知道,也不願相信的事,竟然是真的。 難道她真的和那一直賞識她的總經理有染嗎?在我到美國後大約兩個月,收到一個朋友的信。這位朋友和伊在同一個單位工作。他在信中講到他們單位裡,盛傳伊和公司總經理關係曖昧,並說如果不是有確據,他是不會告訴我的。但我卻不相信,因為這實在不可能。第一,伊出生在知書達理的知識分子家庭,又受過高等教育,怎能做這樣可怕的事。第二,伊在電話和信中總是講她很愛我,她該不至於對我說謊。第三,那位總經理已經五十多歲了,孩子都比伊大,怎能和她有那種關系。第四,伊曾經講過那位總經理把她當女兒待,父親當然不會欺侮女兒了。所以我沒有相信朋友的話。 可這些竟然是真的嗎?我想不明白,我不是曾經讀過伊的信,那信上寫著愛我嗎?好像記得不久前,伊還在電話裡告訴我,她很想念我,盼望早日相見。可現在?我越想越糊塗,...... 不記得我是怎樣離開住所的,一個人走在冷冰冰的大街上,我不知道,什麼都不知道。我突然很想打電話,可這麼晚了,打給誰呢?我想起我最好的一個朋友。他來自台灣,在教會的環境中長大,特別懂得順服神。我打了個電話,然後就到他那裡。他帶我一起禱告,把一切交托給神。禱告使我的心平靜下來。我就回到辦公室,躺在地板上睡了一覺。第二天早晨回去,為伊預備早餐。當天我從朋友那裡借來一張床給伊用。接下來是一段冰冷但平靜的日子。那時,我深深感到神與我同在。雖然心裡苦透,但神的大能幫助我,我竟然能有歡笑,正常地工作、學習、和照顧伊的生活。 有一天,伊或許有些受感動,就打破沉默: 你知道,我本來可以不到你這裡來。我的朋友已經為我在另一城市安排好地方,可我覺得應該對你講清楚,所以才到你這裡來。我想就算你幫我個忙來美國,我以後會好好報答你。 我不需要你的報答。 你既然知道我不愛你,為什麼還要這麼照顧我呢? 因為我愛你。 你愛我什麼呢? 愛你漂亮聰穎有見識有能力,而且可愛。 可是,你不覺得像我這樣的美女不應該只屬於某一個人嗎。再說,我不適合你,你什麼都沒有。 我無言以對。 你知道,我並不想欺騙你,所以才一來就讓你知道實情。我想,等我聯繫好學校,轉了身份,我們就可以離婚。 不被人承認,不被人接受,特別是不被自己所愛的人接受,是一件極可怕、極痛苦的事。雖然伊已經對她和我的婚姻,判了死刑,雖然已經知道伊根本就不愛我,雖然我從未真正擁有過她的心,但我卻仍然不願意,也不能失去她。有很長一段時間,我努力殷勤地照顧她、幫助她,希望她能回心轉意。但事情卻越來越糟。 伊來後不到一個月,有一天,我的指導教授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,對我說,我做的研究項目經費已經用完了,下個月是我的最後一張工資單。那時我心中很平靜:家都沒了,工資單又算什麼呢?能夠有一年多的資助,我已經很感謝神了。而且我不是可以打工嗎?我就到系裡辦來證明信,很快就有了工卡,開始打工。但生活卻不容易,指導教授並未因為停了資助,就放鬆對我研究工作的要求,相反,他希望我比過去更加努力,好盡快畢業。我因為沒有打餐館工的經驗,又想盡量多掙錢,就選擇送外賣,因為聽說送外賣的小費很好。當時正是隆冬時節,那一年的冬天又格外的冷,而且很多雪,送外賣很艱苦。很快,我的雙手就都凍裂了口,腳也腫起來。好在我向來不在意身體上的苦。寒冷的天氣對我算不了什麼。但令我難以忍受的是住所裡的冰凍的氣溫。伊和我如同兩個陌生人生活在一起。上課、作研究、寫論文、打工,回到家裡還要做飯,還要服侍那根本就不愛我的合法妻子。漸漸地,我的耐心消失了,開始和她發生爭吵。 愛是天堂,恨是地獄,但愛和恨卻常常只在轉瞬之間。一九九四年初,我和伊如同生活在地獄的邊緣,幾乎每天都會爭吵。好在有教會很多弟兄姐妹、特別是雷媽媽,常常來幫助我們。伊去教會幾次之後,態度也改善了很多。甚至我們之間也曾經有過幾次短暫的美好時光, 我一直認為自己很愛伊,能盡心盡力使她回心轉意,但伊卻一次又一次,明確地告訴我,她申請到學校,並辦理完簽証,就會離開我。當一次又一次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時,我所謂的極愛就轉變成了強烈的恨。後來,伊和我已吵到不得不分開居住了。雷媽媽他們也很不放心,怕我一時失手,出大事。很感謝神,當時有一位朱姊妹把伊接到她那裡住。朱姊妹和方冠傑弟兄在那段時間給予我很大的幫助。分開的那段時間我和伊的關係漸漸緩和。那段時間,伊開始在一家中國餐館打工,以便賺錢補貼以後讀書時用。但很快,就有人對我講,伊和餐館的一個常客來往密切。我和伊談,伊說那人和她只是普通朋友,並保證在和我離婚前,不作對不起我的事情。 五月初的一天晚上,伊和我一起到學校去填寫她申請學校的表格。大約八點,伊推說身體不舒服,先離開並讓我幫她把剩下的事情作完。我完成了伊的文件,大約十點半時回家。半路竟然迎面碰到伊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倚偎著走來。那時我發烈怒了,恥辱嫉妒和仇恨的火焰立時如烈火充滿我的身心。我深深地傷害了伊。她哭得很慘很慘,在我的一生中,從未見到過那麼多的眼淚。淚水從伊的眼裡湧出,滴在地上,變成殷紅的血,滴在我的心裡。我的心也開始流淚、滴血,但卻如石頭一樣的剛硬。我就想幹掉她,也幹掉自己。原來她是假結婚,為的是想來美國。她真的一點也不愛我。我覺得我對她純真的愛完全被欺騙了。 神啊,現在你在哪裡呢?你現在在哪裡呢?你看到了嗎?你看到我的心在流血嗎?你不是愛我嗎?你不是不棄絕我嗎?你在哪裡?你在哪裡?為什麼我看不見你,也聽不到你的聲音?我的心依舊剛硬。決定鋌而走險,與伊同歸於盡。一首熟悉的曲子飄蕩在我的腦海,如戰場上的號角: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皇帝,要創造人類的幸福,全靠我們自己…… 九十年代,對從中國大陸來的留學生來說,似乎是個沾著血腥的年代。九二年我來美國時,中國留學生中最熱門的話題,就是盧剛事件。盧剛是愛荷華大學的一名留學生,因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,開槍打死數名教授和學生,最後打死自己。九三年,辛辛那提大學的一位剛讀完博士的中國女學生,被前男友開槍打死。九四年初,正在伊和我衝突最激烈的時候。在辛辛那提附近的大學,一位中國留學生開槍打死已和他離婚的前妻。這樣的慘案似乎在全美各地都有發生。所有這些事件的背後都是強烈的嫉恨。而這嫉恨的開頭卻是“愛“。 從一九九四年初,一直到五月底,將近半年的時間,我的心就是被這樣的“愛”和恨充滿,每一時刻,我都有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。從心理上,那時的我完全具備了殺人的條件。我不僅嫉恨、對生命絕望,而且完全背棄神。甚至很多次,當伊問我是不是基督徒時,我都回答說我不是基督徒。我橫下心要幹掉伊,即便我自己也不能逃脫死亡。我甚至覺得自己所要行的很有意義:幹掉一個玩弄別人感情的人,作為世人的警告。有一次,吳牧師勸我不要放棄神,但我不聽,並且回答說,我要殺一儆百,讓那些還在計劃拿別人感情開玩笑的人們警醒。 我決定幹掉伊,再打死自己,正要從電話簿上找出買槍的商店。我的電話簿放在一個存放雜貨的紙箱子裡。當我拿起那本電話簿,發現下面放著幾盒錄音帶。這些錄音帶是兩個月前,雷媽媽特別選來給我聽的,而我卻根本沒有心思聽,就丟在箱子裡。想不到這時看到。我心裡的感受真是油鹽醬醋茶,不知什麼滋味。我突然感到這世上還有人在關心著我,不僅是雷媽媽,還有教會很多弟兄姐妹。這些基督徒,本來與我素不相關,一直這樣熱心幫助我,而我卻喪心病狂地要毀滅自己,也毀滅別人,究竟為什麼呢?殺掉一個不愛我的人,又為她賠上自己的生命,是否值的? 那時已經是半夜兩點左右,我思前想後,決定打電話給雷媽媽。雷媽媽在睡夢中被我叫醒,聽了我講述那晚發生的事情,非常擔心我控制不住自己,就在電話裡帶我讀聖經並禱告求神幫助。她放下電話就和雷伯伯半夜三更來到我住的地方。第二天上午,吳牧師也聞訊打電話來,和我談了很久。這一切雖然沒有完全消除我心中的烈恨,卻使我冷靜了很多,終於沒有造成悲劇。 每當回想起那段時期,我就會聯想到當初神的靈感動我在復活節受浸。假如我當時決定等感恩節的話,而感恩節的時候伊已經來到,我根本就不會受浸。如果我沒有受浸成為神的兒女,神或許會真的不管我,由著我如同那些沉淪的世人一樣,毀滅自己。但我是個基督徒,是個我自信已經重生得救,並在眾人面前為主作過見証的神的孩子,神愛我,祂真的沒有棄絕我。就在最最危險關頭救我一命。 本文由辛城中國教會提供 本刊編輯部改寫 |